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姐姐进宫为后,却死在太液池的冷水里。
人人都说姐姐为爱殉情,随沈哥哥而去。
只有我知道,姐姐其实死在了皇帝的宠妃手里。
后来我进宫做继后,皇帝的宠妃再次上门挑衅我:「只要你敢觊觎陛下,本宫就敢送你去见你姐姐!」
当天夜里,她与皇帝定情时送的猫被人发现淹死在了井里。
我慢条斯理擦了擦手:「一只畜生而已。」
1
汴京城的冬天很冷。
冷到红萝炭一筐筐的往凤栖宫送,也挡不住彻骨的冷意。
惊鹊命宫女将门窗关的严严实实的,又递了个汤婆子给我:「陛下去了宁禧宫,想是不会来了,娘娘还是早些睡吧。」
汤婆子的稳温热驱散了我手中的严寒,我眯了眯眼睛,发出一声长叹:「他会来的,再等等吧。」
惊鹊欲言又止,最终应了一声,将油灯里的芯子拨亮了些。
昏黄的烛光照亮了我半边脸,另一半在黑暗里若隐若现。
凤栖宫的门便是在这个时候被踹开的。
倒灌的冷风冻得我打了个哆嗦,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。
宁妃精美的脸上挂着泪,身旁还跟着满脸怒火的谢宗琰。
我连忙起身,双腿微曲行了个规矩的礼:
「臣妾参见陛下,陛下万岁。不知陛下与宁妃妹妹深夜踏雪而来,所为何事?」
不等我起身,夏芷儿便可怜兮兮的抱住了谢宗琰:「陛下,就是她将我们定情的猫扔进了井里,你要为妾身做主啊!」
美人落泪,犹如梨花带雨,惹人怜惜。
如果在美人的身份上,再加一层皇帝青梅竹马的身份,那么怜惜不再是怜惜,而是心疼。
就像现在,谢宗琰明明清楚不过是只猫而已,死了便死了,纵使是我杀的,也犯不着和我大动干戈。
但她一哭,他便将她的柔弱照单全收。
「宁妃的猫是朕送给她,她珍惜无比,却被人发现死在了你殿后的井里,皇后你可有解释?」
我整肃表情:「臣妾惶恐,宁妃的猫,不是臣妾扔进去的!」
夏芷儿变了脸色:「不是你难道是它自己跳下去的?整个后宫,谁人不知我爱招财如命?除了你还有谁敢对它下此毒手?」
「还望陛下明鉴,臣妾平日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,又怎会故意去杀一只猫?」
谢宗琰皱起了眉,一巴掌甩在了我脸上:「还在狡辩!芷儿懂事明里,尚不至于为只猫冤枉你!你是皇后,是天下之女子之表率,岂能犯下如此大错!」
夏芷儿得意洋洋:「陛下说的是!你身为皇后却心狠手辣,做错事还不承认!我看你根本不配做皇后!」
我后退半步跪了下去,顶着微微肿起的脸似笑非笑看着谢宗琰:「陛下也认为本宫不配做皇后吗?既然如此,不若陛下废了臣妾吧。」
四周宫女们的抽气声此起彼伏,就连夏芷儿眼神也亮了一瞬。
谢宗琰大概想不到,不过是为心爱的人出出头,我却如此大胆,竟然把废皇后一事搬了出来。
这是明摆着打他一国之君的面子。
他沉下脸,眼神凌厉的看着我:「荒唐!皇后之位在你眼里就是儿戏?你想要就要,不想要便不要?」
我盈盈一拜,丝毫不让:「在陛下眼里宁妃乖巧懂事乖巧懂事,断不会冤枉臣妾。陛下既然心中已有定夺,是不是臣妾害死宁妃的猫又有何意义呢?」
谢宗琰勃然大怒:「你在威胁朕?」
我摇头:「臣妾不敢。」
我嘴上说不敢,话里的意思却很明显。
是不是我做的又怎样?
王府总共两个女儿,一个我姐姐,另一个是我。
姐姐已经死在了谢宗琰的手上,若我再失去皇后的头衔,谢宗琰又拿什么来拿捏我的父亲?
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屋内的气氛骤然紧张。
夏芷儿只听到了【废皇后】三个字,她嘟着唇,轻轻摇着谢宗琰的袖口撒娇:「陛下,您看她这么有自知之明,知道自己不是做皇后的料!不如快些将她废了,让她搬出凤栖宫吧!」
然而谢宗琰给她的只有一个眼神,一个警告。
2
谢宗琰曾是最不受宠的四皇子,但他杀伐果断,善于隐忍,因而年仅十六岁便登上帝位。
夏芷儿则是他最落魄时,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宫女。
后来皇子夺嫡,他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时的第一件事便是封她为妃。
人人都知她是谢宗琰最爱的女人,他在位四载,便为她后位空悬四载。
直到我姐姐入宫为后,才破了这局面。
可正因如此,夏芷儿被他宠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。
口无遮拦口出狂言是其一。
平日里打骂其他妃嫔,稍不顺心杖毙宫女更是常有的事。
姐姐死后,她的嚣张跋扈更甚从前。
在她眼里,她陪谢宗琰无数个春夏秋冬,皇后的位置合该是她的。
其他坐上后位的女人,都是在觊觎谢宗琰,不是靠脸就是靠手段。
姐姐如此,我亦如此。
她在谢宗琰面前,始终都是一只柔弱的小白兔。
大概是除掉姐姐后太过骄傲自满,因而我自请废后时,她竟卸下了乖巧懂事的面具,忘了她也是这后宫中的一员,谢宗琰才是整个后宫的主宰着。
这件事情最终以谢宗琰黑着脸将夏芷儿带走告终。
惊鹊拿了块沾了热水的帕子敷在我脸上,眼里盖不住的心疼:「娘娘今日本不必亲自处理那猫的,无端受了一巴掌,又是何苦。」
我摇了摇头:「我不去处理那猫,便是旁人去。旁人去,一来会牵连无辜者,二来因着我的身份,最后只会不了了之。这一巴掌,非得落在我脸上不可。」
落在了我脸上,朝堂之上,百姓之中才能得知他们高高在上的帝王,不过是个宠妾灭妻的昏君。
才会让这岌岌可危的皇权统治,在将倾之际加速腐化。
谁会让一个昏君当皇帝?
「可娘娘在家时也曾是锦衣玉食,被夫人王爷以及大小姐捧在手心里的小姐。如今大小姐已经故去,便知这后宫诡谲深似海。娘娘糊糊涂涂安稳坐着皇后的位置罢,万事都有王爷顶着,何苦去趟那趟浑水?」
我在惊鹊落泪前擦去了她眼角的泪:「你既知后宫诡谲,岂不知我不害别人,别人亦会来害我?父亲手握文人大权,谢宗琰尚且忌惮。若有朝一日待他除去父亲,下一个被除掉的又怎不会是我?」
惊鹊吸了吸鼻子,一掌拍在桌子上,脸色愤愤:「他们真是太坏了,惯会仗着权势欺负人!尤其是那个宁妃!我原以为后宫四墙高筑,一如她也能体会女子的不易,没想到她和毒蛇没什么两样,又自私又狠毒!」
我轻笑,将她揽在了怀里:「好了好了,别气,气坏了身子叫我心疼。」
以身为引,搅弄朝堂是一方面。
另一方面是因为即使我明白夏芷儿对我姐姐下毒手是谢宗琰纵容,但我心里仍旧咽不下那口气。
正如惊鹊所说,女子立世本就艰难。
既然夏芷儿敢杀了我在意的人,我也要她尝尝痛心的滋味。
至于谢宗琰,我一定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!
窗外雪花簌簌,我缓缓勾起了唇。
3
夏芷儿的口不择言还是没能瞒住,被传到了前朝。
上朝时,我父亲慷慨激昂,与谏官配合上演了一出撞柱的戏码。
直言夏芷儿狐媚惑主,今日敢无视宫规挑拨帝后矛盾,明日便敢骑到皇后头上。若不施以惩戒,定会动摇国本!
我家祖上原是陪着开国皇帝闯天下的异姓王,到我父亲这代虽人丁凋零,但多代人累积的功勋与声望却是实打实的。
谢宗琰忌惮我父亲,想稳住他的同时,又想保下夏芷儿。
因此到了御书房便顶着一张黑如锅底的脸,拟了一道圣旨。
圣旨上写我贤良淑德,特将历年来由夏芷儿操办的宫宴与大年初一的群臣宴全都交与我。
为以示恩赏,圣旨送到凤栖宫的时候,奇珍异兽也如流水似的送了过来。
等人身高的帝王绿雕刻的佛像,拳头大的夜明珠,东海之外仙山之上捕获的五彩蝶,还有南海之中鲛人泪化的珍珠……
天上飞的,地上走的,水里游的,应有尽有。
明明年关未至,却比年关将至还要热闹的多。
夏芷儿坐不住了,打着亲自为我做了些糕点,邀我品尝的名义,带了乌泱泱一大群人来凤栖宫。
她恨我都来不及,哪里会好心亲自为我下厨?
不过是眼红,故意来抢东西罢了。
到了凤栖宫果真如我所料,她将手中食盒往桌上随意一扔,便指使身后的太监宫女将那些奇珍异兽搬到她宫里去。
「宁妃娘娘,这都是陛下赐给皇后娘娘的,您搬走,这……这于礼不合啊!」
送赏赐来的领头太监是谢宗琰的心腹,他吞吞吐吐说了两句想去阻拦,但架不住夏芷儿自视甚高。
「怎么于礼不合?本宫是陛下的宠妃,这些东西不过是拿出来走个过场罢了,到头来还是会送到本宫那里去的,本宫只是提前来拿罢了!」
而此时我正站在殿门口看着这场笑话,不过安排几个嘴碎的宫人激一激她,她倒遮掩都不去遮掩,彻底打算不把我这个皇后放在眼底了。
「可……可陛下问起来……」
「可什么可,陛下问起来,就说是本宫拿的,他自然不会怪罪你。」
夏芷儿瞥了我一眼:「在后宫里面做事,最重要的就是有眼力劲儿。知道谁才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。位份再高都是虚的,陛下实打实的宠爱才是真的。」
4
不消片刻,送来的赏赐被夏芷儿搬得一件不剩。
惊鹊忍了又忍,还是没忍住:「娘娘你方才为何不拦着她?这可都是您的赏赐!」
我垂下手,手指藏在袖中捻了捻:「为何要拦,不过一些身外之物,她要拿去便是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
「好了!」我打断她:「别把目光放在这件事上,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做。」
若我没看错,方才夏芷儿不慎露出的里衣袖口处,绣的应当是双生缠枝纹。
双生缠枝纹样式一般,但绣法千人千绣。
夏芷儿做宫女时曾在尚衣局当过差,一手自创的飞云绣极为出名。
因绣法十分复杂,因而十分好认。
巧的是十天前我去御书房给谢宗琰送吃食时,曾在一个侍卫的袖口边缘上看到过。
一个在后宫之中一手遮天的宠妃,一个是地位低下的侍卫,怎会有一样绣法的双生缠枝纹?
到底是巧合,还是……?
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。
我立刻让惊鹊去了一趟领侍卫府,查出十天前当值御书房所有侍卫的记录。
又在所有记录中一一排查,终于锁定了一个人。
我将他的记录拓下来后,交由宫中暗桩送到了父亲手里。
并告知父亲,无论如何也要查清此人人际关系。
与此同时又让人盯着宁禧宫,一但夏芷儿有什么异样,立刻告知我。
当天晚上谢宗琰怒气冲冲踏进了宁禧宫。
听说两人发生了剧烈的争吵。
夏芷儿一改往日温顺的模样,哭着将那些珍宝摔了个稀碎。
口中直言:「谢宗琰,你记不记得当初是谁陪你走过来的?是我,不是她林月遥!」
「是我不顾生死为你给大皇子下毒!是我推六公主下水,把她的死嫁祸给愉妃!是我在先帝尚未咽气时将他闷死,全了你的帝位!一桩桩一件件,你难道都忘了吗?」
「你薄情寡义,过河拆桥!凭什么受委屈的是我,得赏赐的却是她?你明知道最爱你的人是我,现在却帮着她欺负我?」
谢宗琰甩了她一巴掌,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的脖颈,将她死死按在地。
脸色阴沉:「够了!朕的耐心是有限的!若不是看在以往的情分上,就凭你方才说的话,你早就死了千百次!若再有下次,朕不介意割了你的舌头!」
惊鹊将宁禧宫的事告知我时,满脸崇拜:「娘娘,难怪白日里您不拦着宁妃搬走那些赏赐,是因为早就猜到陛下会去找她的麻烦对不对?」
我轻笑了声:「你倒是机灵。」
惊鹊脸色绯红:「是娘娘您教得好。」
我随口一说,倒自谦上了。
末了她叹了口气:「只是可怜了宁禧宫当时当值的所有人,听没听到那些话的全被杀了去。听说里面有个太监还是新来的,晚膳过后才去当值,前后不过一个时辰就遇上这档子事。好好的一条命说没就没,若是被宫外的父母知道了,指不定怎么伤心。」
我心里咯噔了一下,笑容陡然僵在了脸上。
不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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