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婚前出轨了。

出轨对象是一个长相和身材都平平无奇的女人。

我和那女人的私密录像。

被人发到我的手机里。

我极度恐惧。

不是因为出轨被发现。

而是因为录像里。

那女人的脸。

我根本不认识她！

一

婚礼前夜。

我收到一段录像。

录像里，两具白花花的肉体交缠在一起。

一开始，那男人背对着镜头。

我没认出那男人是我自己。

但我认出了那两具肉体下的丝绸床单。

床单是妻子亲手挑选的。

我还认出了那床头。

录像里，女人动情时。

手指在床头的意大利头层牛皮上划出划痕。

那床头，也是妻子亲手挑选的。

这分明是我和妻子的婚床。

此时此刻。

我和妻子，就躺在录像里的婚床上。

我握着手机的手，剧烈颤抖。

录像里。

那两个人保持着结束时的姿势。

一起回过头来。

看着镜头。

看着录像外的我。

露出意犹未尽的微笑。

毫无疑问。

那个男人是我。

可是那个女人。

“我”身下的女人。

我根本不认识她。

我从未在我的生命中见过那张脸。

二

第二天就是我和我的妻子，顾落的婚礼。

妻子一直很爱我。

那时候，也是她追求的我。

她很重视这场婚礼，操办了很多，一切流程都无可挑剔。

此刻，她累得熟睡过去。

嘴角还挂着幸福的微笑。

我跨过她的身体，解锁她的手机。

看到她没收到那段录像。

我才稍微镇定下来。

坐在卫生间的马桶上。

我点燃了一根烟。

那个录像，那个女人，到底从何而来呢？

为什么我根本不记得她？

失忆吗？

翻遍近三年的所有就医记录。

别说失忆，我几乎都很少感冒。

精神分裂吗？

我家族从来没有遗传类的精神病史。

又或者是，我被催眠了？

催眠者催眠了我。

我在无意识中和录像里的女人发生关系，被拍了视频。

新婚前夜，催眠者把录像发给我，作为要挟，索要巨款。

说来惭愧。

我没有工作，全靠妻子养着。

妻子出身名门，她很有钱。

逻辑上，催眠，是说得通的。

可只有我知道。

催眠，反而是最不可能的。

或者说。

即使被世界上最厉害的催眠师催眠。

我也不可能出轨。

这并不是因为我有多爱妻子。

对她有多忠诚。

而是因为一个难以启齿的隐秘原因——

我没有性能力。

我根本没办法做到录像里，那个“我”做的事。

三

这是我人生的一大痛点。

除了妻子以外。

全世界没人知道这件事。

我的人生。

我的梦想。

都被这个缺陷毁掉了。

还记得，小学时候，老师要大家把自己的梦想写在纸条上，埋在树里。

等到二十年以后挖出来。

看自己是否实现了当初的梦想。

我攥着纸条，不想被同学看见。

因为我写在纸条上的梦想。

是出轨。

我之所以这样写。

并不是因为故意特立独行。

而是因为我确实迷恋“出轨”。

事情还要从我七岁那年的一个夏日说起。

那天。

班主任得了急性阑尾炎。

她请假做手术。

让我们在教室自习。

我偷偷溜出学校回家。

回家需要经过一片杂草丛生的小路。

在那条小路上。

我看到了爸爸的车，停在草地里。

他是去接我放学的吧。

我决定偷偷靠过去，给他一个惊吓。

但随着我的靠近。

我发现车子在微微颤动。

里面还发出痛苦的呻吟声。

在灰暗污浊的车窗外。

我看见了。

秦阿姨那修长纤瘦的曲线。

还有在曲线背后拼命卖力的爸爸。

我不知道爸爸的工作具体是什么。

但反正是一个领导。

他很忙。

前段时间还被诊断为心肌炎，请了年假。

在我的印象里，他一直是一个满脸倦容，嘴唇发紫，要死不活的中年男人形象。

我曾告诫自己。

不要成为和他一样的大人。

可是车窗里。

爸爸的脸，因为情欲而变得肿胀、高昂。

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幸福的爸爸。

那一刻，站在车窗外，我被震慑住了。

我的心里并不因为他毁掉了和妈妈的婚姻契约而悲伤。

我只是共情了他的幸福。

我迷恋上了他获得幸福所做的那件事。

出轨，出轨，出轨。

那是属于中年人的冒险游戏。

长大以后。

我也要和一个女人在一起。

然后背着她，和另一个女人偷情。

我也想体会爸爸的幸福。

可也许。

愿望写下来就不灵了。

我憎恨那个让我们把愿望埋在树下的老师。

那张纸条。

像是一颗子弹。

正中十八岁的我的眉心。

彼时。

我站在廉价旅馆卫生间的镜子前。

床上躺着我当时的女朋友。

镜子里。

我长着一张帅气到惹女生怜爱的脸。

一具比例近乎完美的肉体。

就算是和当红偶像比较也丝毫不输。

我本应该回到床上。

和女孩享尽欢愉。

唯一的问题，是我的那里。

在镜子里。

像是大象的鼻子一样，沉默低垂。

我没有性能力。

别说出轨。

就连正常的男女交往，我都做不到。

从那以后。

我如坠深渊。

凭借我的身材和长相。

很多女孩都会被我吸引。

想要和我交往。

一开始，进展都很顺利。

可是每次快到最后一步。

她们身上散发的情欲。

都像是能轻易灼伤我。

我只能在她们失望的目光中，落荒而逃。

我是枪膛哑火的逃兵。

我一直以为。

我会一直这样逃下去。

直到我遇见了我的妻子，顾落。

妻子的性格温柔，长相和身材都十分完美。

更何况她还出身名门，手里好像有花不完的钱。

我从来不认为自己和她之间有什么可能。

可就是这样闪着光的妻子。

却主动追求我。

要和我在一起。

就算我和她坦白了自己的缺陷。

她也毫不在意。

而是像天使般包容着我。

她甚至提出，要和我结婚，和我厮守终生。

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。

我看到，我的人生好像出现了转机。

妻子很有钱。

等我们结婚以后。

她的钱自然是我的。

也许，我可以治好我的缺陷。

完成我的梦想。

这么多年来，那梦想一直像珍宝一样藏在我的心底。

可是现在，在婚礼前夜。

这个录像打破了我的计划。

在录像里。

“我”早就完成了自己的梦想。

在我毫不知情的时候！

四

第二天的婚礼如约举行。

婚礼极尽奢华。

却又十分庄严。

我给妻子戴上戒指，深情款款地立下誓言。

婚礼上。

一向极容易动情的妻子并没有哭。

只是微笑地看着我。

妻子今天盛装出席。

我从未见过她像今天这么漂亮。

我俩站在台上，就像一对金童玉女，引来宾客嫉羡的目光。

只有我自己知道。

我的胃里翻江倒海。

简直要当场呕吐出来。

身后的大屏幕。

一直在重现我们相爱以来的点点滴滴。

那视频是妻子剪的，非常动人。

简直就像是某偶像的MV。

可我却不敢看。

生怕像某些狗血小说一样。

大屏幕的画面忽然跳转。

变成我和那女人出轨偷情的录像……

婚礼终于结束了。

我近乎虚脱。

找了一个借口，甩开妻子。

我把自己锁在车里。

一遍又一遍地看那段录像。

试图找到线索。

找出那个女人到底是谁。

我注意到。

虽然我完全不记得这件事。

但录像的视角，显然不是偷拍。

而是男女双方，出于以后可以随时拿出来欣赏的目的。

故意拍摄下来的。

视角非常完整。

我看到床脚堆着那女人脱下来的衣服。

那是一件米白色的制服裙。

一条印有紫色蝴蝶的丝带。

我在网上一顿查找。

最终锁定了一家名叫“明藏”的高端写字楼物业服务公司。

它们官网的宣传视频里。

那些物业客服，就穿着这样的制服。

只是丝带的款式稍有不同。

五

我马不停蹄地找到那家叫做“明藏”的物业公司。

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里，我假装等人。

仔细观察路过的每个女人。

就这样，过了大概一个小时。

很遗憾，一无所获。

没有那个女人的脸——那个在我的身下婉转呻吟的陌生女人。

反倒是有些在这家公司工作的女人。

她们感受到我的视线。

看到我那张惹人怜爱的脸庞。

和同伴耳语，对我露出友好而又羞涩的微笑。

我的存在，显然引起了门口那个年轻男性保安的注意。

在保安朝我走来，强硬地将我请出去之前。

我露出一贯温柔的微笑。

走到一个穿着米白色制服的女人面前。

和她打招呼。

虽然被妻子养着以后，我就再没有工作过。

可我的演技很好。

很多认识我的人都说，我应该去做一个演员。

我装做是明藏公司的新客户，和她攀谈。

我天生就有使女人开心的本领。

她像是打开话匣子一样，和我交谈。

从对话中，我了解到，这个女人叫言颜，入职明藏公司已经四年了。

三年前，因为主管的职位忽然空缺，她顺利晋升成为新任主管。

公司的一切她都很清楚。

聊了大概半个小时。

我装作不经意，实则内心十分紧张地拿出了一张照片。

“你认不认识照片里的这个女人？”

那张照片我处理过了。

除了录像里那个女人的脸之外。

其他什么都没有。

言颜探过身来，微微皱着眉头。

看清照片的那一刻。

她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。

我甚至能清楚地看到，她的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。

她结结巴巴地问我，从哪弄到的这张照片。

以及，我找这女人到底要做什么。

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大反应。

但还是习惯性地说谎。

我说，这女人是我的大学同学，听说她毕业后入职了明藏公司，后来失去联系，正好今天顺便来看看她。

言颜好一会才缓过劲来。

但还是神经质地轻拂领口露出的丝带。

我注意到。

和录像里那女人的紫色蝴蝶不同。

言颜的丝带，是粉色莲花。

“你知道吗，我们老板很迷信。”

“这丝带上的粉丝莲花，是他请来佛门大师亲手绘制的。”

“目的是镇压一个鬼魂。”

“那个鬼魂，就是你的同学。”

“她三年前就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