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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我是皇帝的宠妃。
他把我当心头宝,直到他的白月光回来。
白月光对我百般欺辱,他却不管不顾,甚至让我为她以命试药。
后来高楼之上,歹人的短剑抵住我的后颈。
生死一瞬,他却呼喊着白月光的名字。
我突然发觉,宠妃是我,宫婢是我,白月光也是我。
可疯子不是我,而是他。
1
宫里人人都知道,我是皇帝的宠妃,在沈稚心回宫之前。
她一回来,皇帝便不许我再唤他三郎。
我顺从地点头,乖巧地递上一杯龙井:「是,陛下。」
我只想安安静静做个宠妃。
可沈稚心还是登门寻衅。
她立在我宫中,一袭白衣,披散着长发,恍如魑魅。
「我以为你凭什么,原来只是凭这张脸。」她端详着我的脸,「相貌相似又如何?假的终究是假的。」
我蜷缩在床上。
她居高临下看着我,发出一声冷笑。
我害怕地捂紧被子,埋着头不敢与她对视。
宫里都在传,沈稚心是命定的皇后。
宫里也在传,沈稚心是个疯子。
我不想和疯子争宠。
2
我曾以为皇帝心尖上的人是我。
那时他夜夜留宿我宫中,喝酒、舞剑、作画。
我攀着他的手臂,软语恭维道:「三郎画的真像我,比那钱画师画得还好看。」
皇帝笑笑不说话。
他轻轻抚摸我的脸,然后说睡吧,哄孩子似的。
我撒娇道:「臣妾想给三郎生个皇子。」
皇帝吻了我的额头:「来日方长。」
他一次都没有碰过我。
他说我病了。
「等病好了,朕立你为后可好?」他疯狂而热烈地吻我。
然后点到为止。
在我沉沉睡去之后,他会抚摸着画中的女郎,对着月光叹息。
只有一次例外。
3
那是天元二年的除夕。
皇帝来我殿中时已醉了。
他不让大太监服侍,跌跌撞撞冲进来,一下将我按倒在床上。
一身酒气熏得我几欲作呕。
「三郎不开心?」我乖顺地伸手捧他的脸。
他抓住我的手,用尽所有力气亲吻。
然后是脸颊、脖颈、锁骨。
他第一次疯狂而粗暴地扒开我的衣裳,粗粝的手掌抚摸过我雪白的身子。
「如意、如意……」他在芙蓉帐里呼唤我。
「三郎,我在。」
翌日我腰酸背痛地醒来时,已过了午时。
殿里冷冷清清,只有宫女云秀陪在我身边。
「昨夜伺候的婢子呢?怎么无人来讨赏钱?」
云秀道:「都在殿外伺候着。」
我几步走向门外,瞧见地却是几张陌生的脸。
这些人并非我宫中的侍女。
领头的婢女道:「奴婢玉茗,奉命伺候娘娘,娘娘有何事尽管吩咐。」
后来我才知道,那日清晨,沈稚心回来了。
她就在我宫外,提剑将我最爱的山茶花树连根斩断!
而目睹这一切的宫婢们,都喂了翠微湖的锦鲤。
4
我原以为沈稚心回来了,皇帝多少会冷落我。
或许出于愧疚,皇帝的赏赐更胜从前。
连他最钟爱的古琴「绿绮」也搬来我宫中。
我曾向他讨这琴,他宠溺地刮刮我的鼻梁,却没答应。
他说这琴已有主。
可如今,这琴却摆在了我宫中。
我正想弹奏一曲,一抬眼,沈稚心白衣散发,款款而来。
她来得悄无声息,殿外的宫女太监没有通传。
「沈姑娘?」我一时不知所措。
沈稚心却道:「这琴给你碰过了,不要也罢。」
她忽地上前抱起「绿绮」,重重砸在地上!
「你做什么!」我瞧着断裂的琴弦心痛不已,「云秀,将这个撒泼的村妇赶出去!」
沈稚心放声大笑:「该滚出去的是你这个赝品。」
「云秀、玉茗!」我不想和一个疯子多费唇舌。
但无人赶上前。。
云秀跪在角落里,好似一尊石像。
玉茗则领着宮婢门跪在殿外,头也不抬。
「你指着他们?」沈稚心钳住我的手,得意忘形,「你看他们谁敢动?谁敢!」
「你、你不要欺人太甚!」
我挣扎着想挣出手。
没成想她力气奇大,牢牢扣住我的手指。
「你可知古琴无数,他为独独何钟爱绿绮?」她轻轻在我耳畔说,「那琴的主人,是我。」
她突然握住我的食指,然后用力向后一折。
我好像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。
「可圣上还是把绿绮送给我……」我痛得几乎要哭出声来,口中仍不服输。
沈稚心忽地大笑:「因为你像我呀。」
宫女玉茗战战兢兢往前跪了几步:「娘娘,求您……」
沈稚心仿佛没有听见。
她在我面前露出温柔的笑容:「轮到食指了。」
咔!
「圣上驾到!」
我终于安心地晕了过去。
5
我醒来时,年轻的帝王正轻抚我的指尖。
「陛下……」我痛得迷迷糊糊,抱住他的手臂落泪。
他摸着我的头发,「稚心只是与朕置气,你别同她计较。」
一瞬间,我彻底清醒。
沈稚心折断我指骨,皇帝竟仍为她说话。
这教我如何不计较!
「陛下,我痛。」我像只冲他摇尾乞怜的狗。
「朕让太医给你瞧瞧。」皇帝的声音波澜不惊。
「不必了。」我叹了口气,「臣妾倦了。」
6
我是皇帝亲封的顺妃。
皇帝说「顺」字与我正是合适。
就像我的名字「如意」,也与我很是相称。
我本来没有名字,也没有过往。
我最初的记忆就是天元一年的除夕,皇帝将我抱进月丹宫,轻柔地放在床榻上。
我问他是谁。
他柔声道:「你可唤朕三郎。」
「那你唤我如意吧。」我脱口而出。
「好,如意。」皇帝有些粗糙的指腹轻抚过我的脸颊。
「从今日起,你便是朕的顺妃。」他顿了顿,又低声说,「再无人能将你从朕身边带走。」
我天真地望着他:「这里吃得好穿得好,我才不走!」
他满意地摸摸我的脸,眼里却流露出悲伤。
我现在才知道,他在我身上寻找沈稚心的影子。
那些缠绵的情话和露骨的相思,从不属于我。
7
我在月丹宫中休养了两个月,手指总算能活动自如。
这些日子,沈稚心失去了消息。
云秀说皇帝还是向着我,才将她幽禁起来。
就在我打定主意做回皇帝心中乖巧的顺妃时,沈稚心又来了。
那日太阳刚落下去,余晖将天空染成橘红色。
我一见她,便命云秀送客。
沈稚心却妩媚一笑:「我只是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。」
话音刚落,她抄起茶盏砸了下去!
一时间瓷片四溅,温热的茶水溅湿我手背。
「放肆!」
不过是皇帝带回宫的乡野村妇,竟敢三番两次挑衅妃嫔!
我忍无可忍,一巴掌甩在她雪白的脸上。
那张与我几乎一致的面容上,瞬间出现几个通红的指印。
「来人,将这个泼妇拉下去!」
几个宫女刚要上前,却见沈稚心拾起地上的碎瓷片:「谁敢?」
她手里锋利的瓷片正冲着我的眼眸。
疯子。
她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疯子。
「娘娘,您别……」玉茗的眼神里满是恐惧。
「她一个疯女人,算什么娘娘!」我斥责玉茗,并不畏惧。
「不、不要啊,娘娘!」玉茗仍不改称呼。
她领着小宫女呼啦啦跪了一地,在沈稚心脚边不断磕头。
云秀却站在一旁,漠然望着沈稚心,一言不发。
沈稚心欺身上前,一把将我按在花梨木椅上。
「你以为他真心待你?」她冷笑,「不过是因为这张脸。」
她举起碎瓷片。
在宫人的尖叫声中,我陷入了一片黑暗。
8
我自疼痛中醒来。
「沈稚心呢?」我声音喑哑。
烛火映着他的脸庞忽明忽暗。
他说你要当母亲了。
我大惊,一时竟忘了再追问。
皇帝微笑,习惯心摸摸我的长发。
太医在一旁拱手:「恭喜娘娘已有三个月的身孕,小皇子一切安好。」
三个月前正是除夕。
那晚皇帝醉酒与我缠绵,没想到唯一一次侍寝,竟让我有了孩子。
「陛下,臣妾……」
「好生养胎。」皇帝温柔的眉眼中透出喜悦,「你的脸也不必担心,用上玉肌膏,不日便能完好如初。」
我这才感受到脸上蜿蜒的疼痛。。
「云秀,拿镜子来?」
皇帝皱了眉头:「云秀?」
玉茗端着镜子悄然上前:「回圣上,娘娘说云秀是月丹宫的大宫女。」
皇帝的眉心紧蹙:「照顾好娘娘。」又对一旁的大太监道:「请东台先生来。」
大太监了然,跟着皇帝一起出了寝殿。
他们走远了,我才问玉茗:「沈稚心呢?云秀又去了哪里?」
「她们……」玉茗支支吾吾,后来竟反问我,「娘娘当真记不得了?」
「本宫该记得什么?」
我揽镜自照,见脸上伤疤纵横交错,姣好容颜此刻已被毁得不成样子。
毫无疑问,这都是拜沈稚心所赐。
可皇帝对她仍没有半点责怪。
我自嘲般笑笑,反正现有了龙子,皇帝必然不会让她再靠近。
可很快我就发现我错了。
9
整整四个月,我在深宫中养胎,哪也不去。
皇帝时常来探望,抚摸着我隆起的小腹,神色温柔。
他每隔几日会喂我喝药。
他说这是请人特地为我配的方子,能保我顺利生产。
药岁苦涩,我甘之如饴。
沈稚心也仿佛人间蒸发,深宫再也没有了她的消息。
直到夏天过去,我才第一次离开月丹宫,去御花园散心。
那日午后,大雨初歇。
御花园没有扫洒的宮婢,可偏偏有沈稚心。
石桥之上,我与她狭路相逢。
沈稚心见了我,依旧唇角上扬。
「我若是你,受了这般欺辱,早没脸再活。」
「你一介村妇,怎敢与本宫相提并论?」
彼时,我的脸已全好了,一点疤痕也没留下。
可那些疤痕一道道刻在我心里。
「待平安生下皇子,这桩桩件件,本宫都会向你讨回来!」
沈稚心轻蔑一笑:「白日做梦。」
我这才注意到,她右手扶着腰,左手抚在小腹上。
那高高隆起的肚腹,与我别无二致!
「你、你竟也……」我瞳孔巨震。
沈稚心这分明是已有了七八个月身孕!
我的心同眼神一起冷了下去。
自我有孕,皇帝几乎夜夜都来陪我安睡。
皇帝愿意来我宫中,定然是疏远于她。
我以为皇帝只是嘴上向着她,心里已偏着我。
然而我错了。
当沈稚心挺着肚子出现在我面前,我才知道我错得离谱。
「你诞下皇子又如何?」沈稚心慢慢抚着小腹,「只要我点头,他会把凤印双手奉上。只要我愿意,我的儿子便是太子。」
「荒谬!光天化日,你才是白日做梦!」疯子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。
沈稚心收敛笑容,神情肃然:「可我不愿意。如意,你梦寐以求的东西,我弃之如敝履。」
她忽然向我扑来!
我站在石桥中央,两侧是翠绿的湖水。
「娘娘!」玉茗惊呼。
我被沈稚心推倒,身子一歪,高耸的孕妇狠狠撞在石栏上,而后直挺挺从桥上翻落,一头扎进翠绿的湖水里。
我撞碎水面沉下去时,只觉得初秋的湖水冰冷刺骨,而一股暖流却在我双腿之间漾开。
恍惚中,我又见到了沈稚心。
她正和我一同沉入水底。
带着不可捉摸的笑容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