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
睡不着，我潜入戚尤屋里。

伸手捏住他惯是爱笑的脸。

【师尊，怎么了？】他睁开睡眼，看清是我，反而向我拱了拱。

我拧眉手下用劲，掐的脸颊红彤彤的。

【系统怎么样，黑化值有没有提升。】

【……没有，别把他捏爽了。】

戚尤既不亮灯也不动弹，就算是再皮厚的团团兽也该觉得痛了。

我悻悻松开手。

『你听我说。』

『师尊，我听着。』他侧过身来，用手臂撑着头，赤裸的上半身闪着暗红的暗纹。

系统说，这是他身为魔族的血脉即将觉醒。

我清了清嗓子，眼神飘逸。

『除了门规，你这半个月内要背熟《修仙界道德规范》、《道德经》、《良好人际关系三千问》、《如何做一个尊师重道的好徒弟》。』

他勾勾手指，一杯青梅饮就到了我手边。

我一饮而尽，继续给他说道：

『要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，还有就是打架之前就猛猛干不要废话，因为反派只会死于话多。』

我定了定，又想到系统说，他最后和男主大战生死不明。

『这半个月，你还要跟你大师兄好好学仙术，别给我折腾这些吃的喝的玩的了。辞赋虽然严格了点，但修为还是很过得去的，而且他……』

『师尊是觉得我不如师兄吗？』戚尤突然打断。

这都什么时候，他还在这和大师兄攀比。

我熟悉的糊弄，『都好都好，你们都是我棒棒的徒弟。』

交代好戚尤，我准备起身找辞赋，得去跟辞赋问问，宗门有没有什么保命神器。

既然剧情点避无可避，那我就要做好充分准备。

回头和系统再打打招呼，等它和主神系统联络上再通融通融。

我的徒儿可不是悲惨结局大反派。

我按照自己设想顺了一遍，觉得十分可行，猛一下就要起身。

天昏地转，转眼我就已经躺在戚尤的怀里。

『师尊，要去哪？』

『我要去找辞赋……』

『师尊醉了，这么深的夜，还是先休息吧？』他的声音有一丝咬牙切齿。

我还想起身，一只手就拦上我的腰轻轻摩挲着。

我身上一软，系统在脑内尖叫些什么，我却听不清。

另一只手盖上我的眼睫，是熟悉的酒香味。

师尊就在我身边睡吧。

他的胸膛震动，低低沉沉。

这感觉太过熟悉，脑海紧绷着的弦不自觉松下来。

我蹭了蹭手掌，听到熟悉的低笑声。

心满意足地睡下去。

8

梦中我望着坠落山崖的戚尤哭的撕心裂肺，梦魇残留的寒意未褪。

就听门人来报，大师兄和二师兄大打出手了！

【按照剧情，此刻反派的确是和宗门格格不入。】系统突然上线。

我踉跄撞进晨雾弥漫的庭院。

两道剑气绞碎薄雾，露出辞赋紧绷的下颌线与戚尤浸血的腕带。

『师尊竟这么早起？』辞赋收势时广袖翻卷，他颈后金纹在曦光中妖异闪动，与戚尤腕间血痕呼应成咒。

戚尤的剑尖还凝着寒露，目光却比霜刃更冷。

我不自觉移开视线，故作轻松地乱舞四肢，想说些什么来缓解氛围：『我打算听辞赋的，开始好好养生，早睡早起身体好。』

『寅时三刻的桂花酿』戚尤靠着桂花树，竟低低地笑出声来，『师尊偷喝时，可想过养生？』

辞赋拧眉看他，眼神中暗含警告。

『辞赋，我有话对你说！』

眼看二人又要打起来，我不由分说，拉起他的手便转身。

身后，辞赋盯着我的手勾起嘴角。

我浑然不觉，只觉得背后戚尤的视线火辣辣的。

而系统这个二百五，还在充满欢欣地播报【黑化值+5%……黑化值+5%】。

9

朱漆阁楼前刹住脚步，我反手攥住辞赋衣袖：『快把压箱底的保命法宝全翻出来！』

他广袖轻扬，鎏金图鉴悬在漫天花雨里。

书页翻飞间，我盯着【防御类】三个篆字眼睛发亮——这可比系统给的破烂攻略详尽百倍。

『这一分册是防御宝物，此间无数宝贝，绝对能保师父平安无虞。』

辞赋就站我身边，语气淡淡又自豪。

系统突然诈尸：【合欢宗秘宝唤心铃！宿主快找！】

『唤心铃？』我指尖顿在泛黄纸页上，疑惑发问。

辞赋本命剑蓦地嗡鸣，剑穗上一个铃铛孤零零晃在我眼前，褪色平安扣缠绕着暗红血渍。

『师尊……你身上本就有这个铃。』他冷白手指抚过铃身裂纹，『闻铃者见心魔，亦可破万重幻境。』

我有点不敢苟同它的宝物身份，系统却滴滴滴识别成功。

轻触铃铛，叮铃叮铃的铃声格外好听。

我拨弄铃铛的手陡然被擒住。

向来温润的大徒弟眼尾泛红，剑气震得满地落英盘旋成涡：『师尊又要将它赠予戚尤？』

『戚尤要进迷雾幻境了，我得给他准备好一切。你怎么这么聪明知道我是给戚尤准备的，诶不是，又是什么意思？』

我抬头想问，却见他脸色不佳，指节已攥得发白。

辞赋淡定的眼里蓄起风暴，随着铃音震颤他的神色逐渐迷离。

辞赋一向是沉稳温柔的。

自我苏醒以来，他践行着『我会好好照顾师尊』的诺言，除了修理戚尤时显得有血肉气息。

其余时候都像一个无微不至的机器。

系统警报声与铃音共振的刹那，我瞥见辞赋识海里翻涌的画面：

雪夜提剑而立的辞赋，平安扣浸透心头血，一闪而过中，高座的【我】正笑着将小铃铛抛给哭闹的戚尤...

我慌张想告诉辞赋，『戚尤顽劣又可怜，我担心他，没事，等他秘境归来，我就收回。』

因为按照系统规定，师尊我得夺取他的一切，然后赶紧跑路。

系统却哔哔哔喊着【警告！剧情紊乱！消除宿主记忆！】

我迷迷糊糊晕了过去，错过了辞赋那轻轻的一句。

『师尊既然已不记得此铃，又为何知它名叫唤心？』

10

我让辞赋收拾一些金银细软，自己则努力往袖里乾坤搬最后一坛醉春风。

辞赋不愧是最强男妈妈，那一日的失态像是系统偶尔故障。

『师尊，一切都准备好了。』

唤心铃挂在窗棂前，我盯着它痴痴发呆。

辞赋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，语气中有一丝欣喜。

『师尊还未将唤心铃给戚尤。』

『今年的醉春风还未好，到时一并给他。』

『师尊，』辞赋走向前。『如果我替师弟进迷雾秘境呢？』

『那不行，』我快速打断，『他必须得进，而你得跟我一起走。』

玉冠青年垂眸替我抚平衣褶，神色了然。

『那你当真要瞒着戚尤？』

我叼着桃花酥含混道：『等他在秘境走完反派流程，咱们再来接......』

而戚尤肯定想不到，这么怕冷的我会躲在萧萧肃肃的无情宗。

作为最咸鱼、最贪生怕死的师尊，我自觉找出了最好的破局方法。

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是我的格言。

夺是夺，给是给。

我可以扒光他，再把宗门都留给他。

接着我去无情宗等着系统播报大战结束。

采取龟缩大法，猛钻系统空子。

辞赋和戚尤的关系向来水火不容。

那我只得带着辞赋跑路，免得戚尤黑化起来先收拾了辞赋。

越想越满意，我哼起歌儿来。

辞赋面露苦涩，低头专心给我披上大氅。

『师尊向来如此。』

窗外无风，合欢树花却骤然落了一地。

11

我和戚尤新酿的醉春风在他进秘境的前一夜开坛。

酒香溢出，小白绕着我的脚转来转去。

『去叫你的死对头来喝酒。』

话音未落，窗棂又被人熟悉的翻开，我举着唤心铃立在戚尤身前。

伸手也只够到他面前。

也不过几年，昔日可怜的乞儿也长成如今的男人模样。

他低头看着面前的唤心铃，语带惊讶：

『这不是辞赋剑上的铃？』

『叫大师兄！』我拍他的脑门。

『这是宗门秘宝唤心铃，本就是我的，寄放在辞赋那。听说可以引心魔破幻镜，你此番要进秘境，师尊当然要给你充足的准备。』

我拍拍他的胸膛，作出一副世间哪里再寻得我这样好师傅的情态。

戚尤却不接戏。

长臂一伸捞过我背后的醉春风，酒渍从他颈间滑过，泼湿地上的青砖。

『我的醉清风！』我轻喊。

戚尤眼神紧紧盯着我，轻轻地笑出声。

『师尊当真心大，拿大师兄的定情信物赏我？』

他赤足向前碾碎满地月光，腕间银链闪着红光。

我被他抵在床榻上，戚尤指尖燃起幽蓝火焰，将唤心铃照得通明：铃身裂纹里嵌着暗红血晶，隐约是谁心头血凝成的形状。

『师尊说这铃能唤心魔。』他忽然轻笑，魔纹爬上眼尾，『师尊想不想知道我的心魔是什么？』

系统警报在识海炸响的刹那，戚尤突然托住我后颈。

我想抽回手，却被他拽着探入衣襟。

少年胸膛滚烫：『师尊既要可怜我...』他含缓缓凑近我的唇边，『不如可怜到底。』

他的眼神渴求又卑微，双臂紧紧禁锢着我，仿佛是世间至高无上的宝贝。

我突然有一种冲动，顶着系统的警报也要告诉他真相。

见我沉默不语，戚尤眼底最后一丝清明湮灭，他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下来，

『师尊，别离开我。』

12

【997！997！看完996个宿主谈恋爱，你现在是第997个！】系统在我脑海尖叫。

『有空跟我吵架，还不赶紧修理修理你和主神系统的信号！』我反唇相讥。

【来这个位面的时候我就想吐槽，反派的爱意值那么高，跟你肯定脱不了干系。】系统持续哔哔。

『戚尤像走可怜小狗，长得又那么妖孽，我只是犯了每个颜狗都会犯的错！』我更大声哔哔。

【你窗外现在还有个可怜小狗，你怎么不犯错！】系统不肯服输。

不懂，我对着辞赋总有一些奇怪的敬畏，满心希望他好，却又不想太靠近。

『师尊，师弟已经进秘境了。』辞赋的声音在窗外响起。

『嗯，他今晨带着唤心铃去了。』回答完我就想抽自己一巴掌，这不是上赶着把昨夜他留宿之事传得人尽皆知吗。

辞赋停了停片刻，『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吗？』

我内心狂私聊系统，『好系统，能不能打个商量，抢夺秘境至宝这个事，能不能也滴滴代取？』

『救命啊，我还没习惯看穿上衣服的戚尤，哦不，我的意思是，乱搞的师徒再次见面真的有点尴尬！』

系统只回复我滋滋滋的电流声。

当默认了。

我吩咐辞赋，『明日他出关之时，你将他身上的法宝都拿走，就说是我要，他一定会给。』

13

系统自戚尤出秘境那日就不见了。

要不是辞赋传来唤心铃和戚尤平安的讯息，我都要担心情节崩坏系统跑路了。

但连着几日都没有动静，我不免有些不安。

也不知道辞赋给戚尤准备的伤药够不够用，今日的讯息怎么还没传来。

『师尊。』

『辞赋，怎么样了？』我猛地回头，却发现声线不对。

朱漆廊柱后腾起黑雾，少年魔纹正顺着脖颈疯长。『原来师尊还是要同大师兄私奔啊。』戚尤赤瞳浸着血，身上也是散发着诡异的红光。

『又要抛下我？』他笑得露出虎牙尖，步步踩碎遍地雪花，『就像上一世把我扔进秘境？就像上元夜把唤心铃送给大师兄？』

久不上线系统突然弹出鲜红警告：【反派黑化值100%，任务完成！反派魔化，宿主请注意！】

『你听为师解释......』

『我忘了，这些师尊都不知道，那么师尊，为何在一夜欢好后，叫人将唤心铃收回？难道我始终比不过辞赋？”』

我背后沁出冷汗。

魔气凝成的骨鞭缠上脚踝，蒸腾起一片红雾。

我看见戚尤视角里的我围着大师兄转，闲暇时间给戚尤一丝关心被他千珍万重。

看见修无情道的辞赋自诩正道总是看不惯他这个新收的魔族小师弟。

看见万鬼窟中魑魅魍魉，戚尤根本听不到我在崖上绝望的呼喊。

最后，我看见戚尤觉醒和辞赋执剑对峙。

那时的我呢，我遍寻不到。

辞赋突然挥剑斩断幻象。

漫天合欢花化作血色蝶群，他揽着我疾退时，我瞥见少年魔君眼角水光。

『师尊总说最疼我。』戚尤的声音混着锁链哗响刺入耳膜，『那为何每次大难临头，被丢下的永远是我？』

乾坤袖中的醉春风突然倾洒，醉意漫过三重禁制。

在彻底堕入黑暗前，我听见两个徒弟的剑锋撞出星河。

14

【恭喜宿主，关键剧情完成！】

【恭喜宿主，反派黑化程度100%】

辞赋是男主，戚尤是反派。

上一世我为了宗门复兴，所有资源都紧着修无情道的辞赋，辞赋也总是不苟言笑、嫉恶如仇。

我捡来了爱笑的戚尤，却又没能好好待他。

辞赋为了快速提升修为，也竟生了杀人夺宝的心魔。

在戚尤被打落万鬼窟后，我以心头血净化辞赋魔性。

我原以为故事就此结束，但飞升在即的辞赋选择放弃一切，只为重来一世。

难怪辞赋对我说，只要我想，只要他有。

难怪他总是看戚尤不顺眼，却也从没有真正伤害他。

【宿主，你再不醒来，外面的世界就要被他两拆了。】

世界外，戚尤默默守在我的床前，把想要蹦跶上来的小白提溜走，魔气嚣张地萦绕着我的屋子，团团兽们瑟缩在角落里。

辞赋则是持剑站在结界外，锲而不舍地炸出火光。

『让他进来吧。』我按了按眉心，戚尤猛地凑到我面前。

身上的威压一散而去，屋角的团团兽都蹦了蹦。

『师尊一醒来，就要找辞赋吗，你知不知道他……』

我拉下他喋喋不休告状的嘴，干脆利落地堵上。

『知道，我喜欢你。』

戚尤脸红彤彤，眼睛忽闪忽闪，一副纯情模样。

系统在脑海里狂扣666，【6个字搞定病娇，宿主有一套。】

【直球配病娇，你个二进制懂个屁。】

面前的小病娇哼哼唧唧又要开始作妖：『师尊可不能再骗我，那如果……』

『不约，救你，保大，不后悔。』

我伸手和他十指相扣，将枕边的唤心铃挂在他的耳上。

当唤心铃不再唤醒心魔，我们终于在彼此眼中，望见了永世不落的星光。

15

合欢树第三次开花时，辞赋将宗主令炼成了姻缘扣，说吃够我两的狗粮，要下山去找自己的真爱。

戚尤蹲在树杈上身着红衣，魔纹褪成桃枝状的浅痕，正给我们的孩儿掏鸟窝：『师尊，这下好了。大师兄不给我们带娃了。』

我仰头望着下山那道雪色身影。被抹去记忆后的辞赋不再佩剑，娘道的记忆倒是刻在骨子里——广袖里总揣着给崽崽做的糖人。

『前世我总以为护住宗门便能护住您。』我拜托系统抹去辞赋的上一世记忆前。辞赋沉沉说：『直到看着您在我剑下化作星尘，才明白...所谓大道，不及爱人眸中的星火。』

那些困了他两世的记忆化作青烟，融进新栽的桃林里。

戚尤突然拽着我钻进花雨，魔气凝成的蝴蝶落满肩头。

系统最后一声提示湮灭在识海深处：【世界线重构完成】。

唤心铃突然挣脱金绳，跌进戚尤酿的醉春风里，从此再响不起前尘旧梦。